很多家長都會說:「我催促他,是因為我緊張他。」這句話通常是真的。家長催功課、催出門、催沖涼、催睡覺,背後往往不是想傷害孩子,而是擔心事情失控。問題是,孩子接收說話時,未必能聽到背後的愛。他聽到的可能只是聲線提高、句子重複、表情繃緊,甚至是「你又來了」、「快點啦」、「講極都唔聽」。在孩子耳中,這些訊號會比家長心中的關心更大聲。
從兒童情緒調節角度看,催促本身不是完全不能用。孩子有時確實需要成人提醒時間、提醒規則、提醒下一步。但催促如果只有速度要求,沒有清楚方向,孩子就容易進入壓力狀態。例如「快點收拾」對成人來說很清楚,對孩子來說卻可能包括執筆袋、放功課、收水樽、穿鞋、拿外套,步驟太多,他未必知道由哪裡開始。家長愈催,孩子愈亂,最後成人覺得孩子拖延,孩子則覺得自己一直被罵。
在小組活動中,我常見到相似情況。當導師只是說「快啲排好隊」,孩子可能仍然嘈雜;但如果改成「第一排望住我,雙手放兩邊,等我數三下」,孩子反而較容易跟上。這提醒我們,孩子需要的不是更多壓力,而是更清楚的行動線索。
家長可以把催促改成「方向句」。不是「你快點」,而是「先做第一步」;不是「不要再拖」,而是「現在把書放入書包」;不是「你怎麼還未好」,而是「我等你穿好右腳鞋,再穿左腳」。這些句子仍然有要求,但壓力少了,方向多了。孩子聽到方向,才有機會行動;只聽到壓力,很多時只會更慢、更頂、更想逃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