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動流程寫好了,道具也齊了,真正開始後,小組卻未必按計劃走。
有人一拿到材料便開始做;有人一句話也沒說,已退到旁邊;兩個孩子為了方法爭起來;任務第一次失敗,立即有人怪責隊友。帶領者若等到事情發生才思考,往往只能一路救火。
我帶兒童小組和團體遊戲約二十年。每節小組前,我準備的不只是流程,也會想:哪個組員在甚麼場景下可能有甚麼反應?若真的發生,我可以怎樣接住?若他的反應和我預計不同,我又要改甚麼?
帶領前預判組員反應,本身不是貼標籤。分別在於,我把預判當成暫時假設,還是把它當成孩子必須配合的劇本。
我預先想得多,不是為了把孩子算準,而是希望現場出現不同情況時,我不只有責罵、催促或停止活動這幾個選項。
先說結論:預判應是可以被現場推翻的工作假設,不是替孩子定型。帶領者可以預備多個介入入口,但孩子的實際反應、安全、自主和真實需要要放在原定劇本之前。
流程準備好了,現場還是會有自己的想法
一般活動計劃會寫人數、時間、場地、道具、規則和安全事項。這些回答了「我們要做甚麼」,卻未完全回答「人開始互動後,我怎樣帶」。
小組開始後,我還要留意:
- 誰會先拿材料?
- 誰會等別人安排?
- 誰的意見最容易被聽見?
- 誰一出錯便開始搞笑?
- 誰會在限時壓力下接管工作?
- 哪個孩子表面沒有參與,其實一直在觀察?
- 我自己看見混亂時,會不會太快介入?
活動流程是骨架,人開始互動後才是小組歷程。
若你正在準備完整節數,可先參考〈兒童小組活動流程範本:從目標、暖身到反思的完整設計〉。本文集中處理另一件事:流程開始後,人會怎樣走進去。
先猜一下,但別急着當真:甚麼是工作假設?
我所說的預判,比較接近「工作假設」。
工作假設是帶領者根據過往觀察、組員資料和今節活動的特性,估計幾種可能反應,再為不同情況準備入口。
例如,一名孩子過往遇到競爭時常常搶着做。今節要進行合作任務,我會預先想:
- 他可能再次接管工作;
- 也可能因上次被批評,今次乾脆不說話;
- 若組內有另一名強勢孩子,他可能先觀察再競爭;
- 若我直接給他領袖位置,會不會反而固定了舊角色?
同一個孩子在不同日子、組合和場地,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表現。因此,工作假設必須是暫時的、容許多種解釋,而且要服從現場觀察。
孩子拒絕參與,可能是怕做錯,也可能是不明白、身體不舒服、感官負荷太高、和組員有衝突,甚至只是不同意目前安排。若只用一個理由解釋,我很容易用錯方法。
這也是九域動態讀人框架一直提醒我的事:孩子眼前的行為是線索,不是答案。
這不是玄學:背後有甚麼學術基礎?
目前沒有一套正式理論,會把「每節小組前逐一預想不同組員在不同場景中的反應」完整命名為某種標準技巧;現有研究亦不能證明,計劃得愈仔細,小組便一定愈成功。
較準確的說法是:我的做法把幾項已有的社工、小組工作和心理學原則,整合成自己的帶領習慣。
小組工作包括事前規劃和持續評估
國際社會工作小組協會(IASWG)的實務標準,把小組開始前的規劃列為正式工作階段。帶領者需要了解成員需要,考慮小組結構、活動、環境及安全,也要留意社會和情境因素如何影響小組。[1]
社會工作教育協議會(CSWE)則把評估理解為持續、互動和合作的過程,要求社工根據新資料修正介入。[2]
這些資料支持我在小組前思考:
- 哪些環節可能令孩子沒有位置?
- 場地、限時、競爭和分組會帶來甚麼影響?
- 哪些組員可能需要另一種參與入口?
但它們支持的是評估和規劃,不是把預測當成事實。
行為要放回情境中理解
社會工作強調「人在情境中」。孩子的行為不只來自個人性格,也會受小組角色、關係、規範、文化、環境和當日狀態影響。[1][2]
所以,同一個孩子可能在大組沉默,兩人一組時很主動;平日搶領導,遇到某個組合時卻退縮。我真正要預判的,不是「這是一個怎樣的孩子」,而是「他進入這個場景後,可能出現哪些互動」。
反思包括檢查帶領者自己
IASWG要求小組工作者檢視自己的實務,CSWE亦提醒社工留意偏見、權力、個人經驗和情緒如何影響判斷。[1][2] Schön所談的「行動中反思」和「行動後反思」,亦可用來理解帶領者在現場調整,並於小組後回看自己的判斷和介入。[3]
因此,「小組前,我也要預判自己的反應」不是附加感想,而是專業判斷的一部分。
心理學提醒我:假設也會影響觀察
Wason的經典實驗顯示,人容易尋找支持原有假設的資料,較少主動找會推翻假設的證據。[4] 這不是兒童小組研究,但提供了一個實用提醒:我愈早形成對孩子的看法,愈要留意不符合原有判斷的表現。
Merton的「自我實現預言」亦提醒我們,錯誤的情境定義有時會引發新的行為,令原本的判斷看似成真。[5] 放在小組帶領中,不代表每個預測都會造成結果,而是提醒我:若我預先把某人當成搗蛋者,用防備和不信任對待他,我的反應也可能參與製造後來的對抗。
報紙建塔等合作遊戲則可借用Kolb的經驗學習來理解:經驗本身不會自動變成學習,還需要反思、整理,再於新行動中嘗試。[6]
自主、安全和不傷害,是方法的邊界
IASWG要求小組工作者尊重成員自主、增加選擇、減少強迫,並防止小組行動傷害成員。[1] 香港社會工作者註冊局《工作守則》亦強調服務使用者的選擇、自決、參與及利益。[7]
因此,學術和專業基礎支持的是:
- 帶領前應有評估和規劃;
- 行為要放回個人、群體和環境中理解;
- 假設要隨新資料修正;
- 帶領者要反思自己的權力和影響;
- 成員的安全、自主和真實需要不能被犧牲。
這些資料支持本文的方向,但不能證明我的每一次預測和介入都正確。
活動還沒開始,我會先在腦內走一遍
我沒有一張永遠不變的表,但思路大致分成五步。
一、分清楚觀察和判斷
「上次限時活動開始後,他連續三次拿走別人的材料」是觀察;「他很自私」已經是判斷。
「她在大組分享時沒有說話,兩人一組時有提出意見」是觀察;「她沒有自信」仍需驗證。
資料愈具體,愈容易看見行為和場景的關係。
二、找出可能觸發反應的位置
需要輪流的活動,容易看見等待和回合感;限時合作,容易出現接管、催促和責任推卸;公開分享,可能增加被看見的壓力;輸贏明顯的遊戲,會觸發公平感、羞恥或失敗反應。
我不只問「這個遊戲好不好玩」,也會問:「它可能把甚麼帶進現場?」
三、為同一反應保留幾個解釋
孩子不停否定別人的方案,可能是想控制,也可能真的看見風險,或者很怕失敗,所以急着排除不確定性。
多想兩個可能,不是替孩子找藉口,而是避免自己只剩下一種處理方法。
四、預備幾個入口
我會先想:
- 要不要縮短指示?
- 可否把角色拆得更具體?
- 是否需要私下問,而不是公開點名?
- 要不要先停止計時?
- 可否讓孩子先觀察,再決定是否加入?
準備入口的目的,是讓自己在現場仍有選擇。
五、訂下停止和修正條件
當活動開始出現羞辱、推撞、持續排斥或情緒失控,便要先停。
若孩子的反應和預計明顯不同,也不要再硬套原來分析。
報紙塔還沒倒,我先想好幾個入口
報紙建塔很適合用來看合作歷程。參加者使用舊報紙、膠紙和剪刀,在限時內建造一座能自行站立的塔。
表面上只是建塔,實際上會同時出現材料分配、方案選擇、分工、領導、被忽略、失敗和修正。
完整物資、玩法、承重要求和變化版本,可參考〈報紙建塔怎麼玩?合作遊戲玩法、物資、變化與反思〉。以下只談帶領。
活動前,我可能先想過這幾個場景
| 可能場景 | 可能看見的反應 | 我會保留的假設 | 預備入口 |
|---|---|---|---|
| 材料剛派出 | 有人未商量便立即開始做 | 很投入、怕時間不足、有清楚想法,或習慣接管 | 先肯定主動,再請全組聽完方案才分工 |
| 商量設計 | 有人一直沒有說話 | 怕做錯、不明白、想先觀察,或不認同現有方案 | 給具體角色和選擇,不突然迫他公開回答 |
| 方案衝突 | 有人不停否定別人 | 重視成果、怕失敗、不懂表達不同意見,或真的發現問題 | 問他擔心哪個位置,請他提出可測試方法 |
| 塔倒下 | 有人搞笑、怪責或放棄 | 保護面子、承受不了失敗,或對分工累積不滿 | 先停下傷害說話,再看結構和下一步 |
| 接近限時 | 一人默默完成大部分工作 | 能力較強,或其他人已沒有位置 | 暫停一下,重新確認尚餘工作和參與方式 |
這張表不是用來預告誰會出問題,只是提醒我不要等到場面混亂,才第一次思考。
有人一拿到材料便立即開始做
有些孩子一拿到報紙便捲紙、剪裁或黏貼,其他人還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我通常不會立即說:「你不要控制其他人。」他可能有想法、行動快,也很重視任務。這些本來是小組資源。我要處理的,是他的主動有沒有令其他人失去位置。
我可能說:
我看見你已經有做法。先讓每個人說一個方案,我們再決定怎樣開始。
若他有較強的整理能力,我會把角色改一改:
你幫忙聽完大家的意見,再告訴我們現在有哪幾個方法。不是由你替大家選。
這不是壓下他的領導能力,而是讓他由「替別人決定」走向「協助別人參與」。
若他當日反而很安靜,我便不應繼續使用原先準備好的「限制主導」方法。事前準備不是現場命令。
有孩子一直站在旁邊
站在旁邊很容易被理解成不投入。但他可能未聽明白、怕做錯、找不到角色、受不了擁擠和聲音,或者組內已有人把位置佔滿。
我可以先給幾個低壓力而真實有用的入口:
- 量度高度;
- 測試底座;
- 提醒時間;
- 捲報紙柱;
- 找出最容易鬆開的接駁位;
- 先觀察一輪,再選擇願意做的部分。
我會避免在全組面前問:「你為甚麼甚麼也不做?」這句話很容易把「還未找到入口」變成公開責備。
我較可能私下問:
現在有幾種工作,你想先做哪一種?你也可以再看一會兒。
若他仍然拒絕,拒絕本身就是資料。我要看的不只是怎樣令他加入,也包括活動、角色、組員關係和我的邀請方式是否合適。
不同方案開始互相衝突
有人想把報紙捲成圓筒,有人想做三角形底座,也有人覺得再討論便來不及。
當一名孩子不停否定別人,我會把他的否定拉回具體問題:
你最擔心哪一部分?是底座不穩,還是材料不夠?
再請他提出可測試的方法:
可不可以先做一小段,讓大家比較兩個做法?
小組不一定要靠辯論決定誰正確,也可以先取得更多資料。
若爭論已令部分孩子沒有發言位置,我會暫停製作,請每人只說三件事:自己的建議、最擔心的風險,以及願意先試甚麼。
帶領者不需要替小組選出最好的塔,但要守住一個仍能共同思考的過程。
報紙塔倒下,有人開始怪責隊友
塔倒下往往是最有學習價值、也最容易傷人的時刻。
有人可能立即說:「都是你剛才亂黏。」也有人大笑、扮作不在乎,或者離開座位。
我會先處理關係安全:
可以說哪個位置出了問題,但不要把整次失敗放在一個人身上。
之後才把注意力轉回可觀察資料:
- 塔先從哪裏傾斜?
- 底座是否太窄?
- 哪個接駁位承受太大重量?
- 剩下時間只夠改一部分,先改哪裏?
即使我估計某個孩子正用笑聲保護失敗感,也不會在全組面前說:「你笑,是因為你害怕失敗。」
工作假設是給帶領者用的,不是用來公開拆穿孩子。
活動後若需要整理歷程,可參考〈小組反思問題如何設計?AI草擬後的社工修正方法〉。
可以預判,不可以把孩子寫進劇本:我的七條底線
我會預計組員可能有甚麼反應,也會預備自己怎樣回應,但不想把小組變成一場只有我知道劇本的戲。
一、我的預判可以錯,孩子不需要配合
孩子可以投入、拒絕、改變主意,也可以帶來我沒有想過的反應。
若眼前的他和預測不同,需要修改的是我的理解,不是把他推回原先角色。
二、不安排情境來證明自己正確
活動可以有合作、選擇和解難元素,但目的應是增加參與和學習,不是等待孩子犯錯,再證明我早已看穿他。
若我只找符合原有印象的表現,觀察早已變成審判。
三、不以傷害孩子作為觀察手段
我不會為了測試抗逆力、情緒或合作能力,刻意羞辱、排斥、刺激嫉妒、破壞安全感,或利用同伴令孩子失控。
活動可能帶來挫折,但挫折不等於傷害。當孩子已受到羞辱、恐懼、排斥或過度壓力,先保護和修復,比完成流程重要。
四、與預測不一致時,先反思自己的判斷
我會問:
- 原本的假設是不是錯了?
- 今天和過往有甚麼不同?
- 我的語氣和角色安排,有沒有影響他的反應?
- 我是否只看到符合舊印象的部分?
假設要跟着觀察走,不是觀察跟着假設走。
五、不把孩子固定成領袖、搗蛋者或弱者
孩子過往曾經主導,不代表今次一定要當領袖;曾經退縮,也不代表只能做旁觀者。
我會按他的能力、意願、當日狀態、組員關係和發展需要提供方向。角色可以調整,不應凝固。
六、孩子的真實需要優先於學習目標
計劃書可以寫合作、表達、抗逆或面對失敗。但孩子當刻若需要安全、情緒穩定、休息,或離開過度刺激的場景,便要先照顧眼前的人。
這不等於一遇到困難便放棄活動。我仍要分辨:目前是不舒服但可承受的練習,還是已越過孩子能承受的範圍。
七、孩子的拒絕,也是我的反思資料
孩子拒絕某個角色、拒絕公開分享,甚至拒絕整個活動時,我仍會守住安全和基本界線,但不會只把拒絕理解成不合作。
我要再想:任務是否合適?指示是否清楚?關係是否足夠安全?角色是否令他感到被定型?他是否正用拒絕保護自己?
拒絕有時是逃避,有時是界線,有時是在提醒我:這個入口並不適合。
我的預判可以錯,孩子不需要按我的劇本反應。
我可以設計活動,但不能以孩子受傷來證明分析。
我可以提供方向,但孩子的能力、意願和真實需要要放在前面。
當孩子拒絕時,不只是他需要被理解,我的設計也要接受檢查。
猜錯了怎麼辦?回到觀察再走一圈
我把整個歷程看成四步:
觀察
先看真正發生了甚麼。
不是「他很霸道」,而是「他在三名組員說話前已拿走全部膠紙,並兩次否定別人的方案」。
暫時假設
嘗試理解行為背後可能有甚麼,但保留其他可能。
他可能怕失敗,也可能只是太投入;可能不懂協商,也可能真的發現設計漏洞。
調整入口
我會改變指示、角色、距離、難度、分組或參與方式。
有時是一句說話,有時是停止計時,有時只是退後,讓組員自己試一次。
再觀察
調整後有沒有變化?
若沒有,不能只怪孩子不受教,也要考慮原本的假設是否不準確。
這個循環沒有「證明我看得對」的一步。目的不是證明,而是找出較合適的入口。
帶得愈熟,也可能愈快看錯
只看見符合舊印象的部分
我認定某人會搗亂,便特別留意他每一次插嘴,卻看漏他曾幫忙整理材料。
小組後,我會刻意問:今節有甚麼和原有判斷不一致?
自己把預測推成現實
若一開始便用防備語氣對待孩子、給他較少選擇、較快制止,他可能真的變得對抗。
所以我不只準備「出問題時怎樣制止」,也會準備「甚麼條件最容易讓他成功」。
把角色留在過去
「他是搗蛋者」「她是最弱的一個」「他一定要做領袖」,都會令小組看不到孩子正在改變。
有時最值得做的,是在安全範圍內給他一個新的位置。
因為計劃得仔細,反而不能接受偏離
準備愈多,愈容易以為現場應按預計發展。
但小組是活的。專業不在於每次都猜中,而是猜錯後仍能停下、修正和承接。
若孩子同時出現不參與、搶工具、等不到或失敗後怪責等情況,可再參考〈孩子在團體活動中不合作怎麼辦?不參與、搶工具、等不到與輸了生氣的帶領方法〉。
孩子還沒失控,我先看看自己會不會急
事前準備不能只研究孩子。
我也會問自己:
- 哪一類反應最容易令我不耐煩?
- 有人沉默時,我會不會因焦慮而說得太多?
- 孩子挑戰規則時,我是在守安全,還是在守自己的權威?
- 看見弱勢孩子時,我會不會太快替他出頭?
- 活動偏離計劃時,我是否急着把所有人拉回來?
- 我是否特別欣賞某個孩子,以致看漏其他人的貢獻?
我預備的,不只是「他這樣做,我要怎樣處理」,也包括:「當他不按我的計劃反應時,我怎樣管理自己的失望、焦慮和控制感。」
後記.自我反思
我以前沒有特別替這種準備方式改名。每節小組前,只是習慣把組員、活動和可能發生的事情先在腦中走一遍:誰遇到競爭時可能急着接管,誰在人多時可能退後,衝突出現後,我可以先停下、追問,還是讓小組多走一步。
做得久了,這些判斷有時快得像直覺。現在回頭看,我才發現,它不只是熟練,也是一種權力。
帶領者決定活動怎樣開始、誰先得到角色、甚麼時候介入,也會用自己的說話,影響組員如何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。一次失敗可以被說成「有人拖累全組」,也可以被整理成「我們的分工和測試方法出了甚麼問題」。同一段歷程,帶領者怎樣命名,會影響孩子怎樣看自己和別人。
正因為這套方法有效,我更需要小心。
孩子真的按我預計的方式反應,不一定證明我看透了他。有時可能是我的角色安排、語氣或期待,令某種反應更容易出現。孩子沒有按預計反應,也不代表他故意破壞活動,可能只是資料不足,或者他已經和過往不同。
所以每節小組完結後,我不只檢討孩子做了甚麼,也會問:
- 我的安排在多大程度上促成了眼前的反應?
- 我是否太快為某個行為下了意思?
- 我有沒有因為想完成活動,而忽略孩子正在傳達的需要?
- 哪一次介入真正打開了參與,哪一次只是把場面暫時壓下去?
- 我是否因為多年經驗,而過早相信自己的第一個判斷?
沒有準備,帶領者很容易在壓力下只靠權威、責備或臨場補救。但經驗的用途,不應是讓我更快替孩子下結論,而是提醒我:眼前永遠可能還有另一個解釋。
對我來說,成熟不是能預測每一個人,而是愈有經驗,愈願意為自己的判斷保留修正空間。
我可以比以前看得更快,但不代表我要更快定案。
不想寫長篇計劃?這張表已經夠用
| 小組前思考 | 可以記錄甚麼 |
|---|---|
| 已知觀察 | 我真正見過哪些行為?在甚麼場景出現? |
| 可能場景 | 今節哪些環節可能帶來等待、競爭、失敗或公開壓力? |
| 多種可能反應 | 同一個孩子至少保留兩至三種可能 |
| 暫時假設 | 行為背後可能有甚麼理解、技能、情緒或關係需要? |
| 預備入口 | 我可以調整甚麼?有沒有較低壓力的參與方式? |
| 停止條件 | 甚麼情況要停止、保護、修復或改變活動? |
| 小組後修正 | 我猜對、猜錯或看漏了甚麼? |
這張表不必每次寫得很長。幾個關鍵組員、兩三個重要場景,已足夠令帶領者進場時更有準備。
讀到這裏,可能還有幾個疑問
帶小組前預判組員反應,是否等於貼標籤?
不等於。專業預判是暫時工作假設,要保留多個可能,並按現場資料修正。若認定孩子一定會有某種反應,而且只看符合判斷的證據,才會逐漸變成標籤。
社工可否預先安排孩子在活動中的角色?
可以,但角色要配合安全、能力、意願和學習需要,也要容許孩子拒絕或轉換。安排角色是提供入口,不是替孩子決定他只能成為哪一種人。
實際反應與預測完全不同,是否代表準備失敗?
不是。準備的目的不是猜中,而是讓帶領者有較多觀察方向和回應方法。發現原有假設不準確,再作修正,本身就是專業歷程。
哪些情況需要停止原定活動?
當活動已造成身體危險、持續羞辱、排斥、情緒失控,或只是在強化原有傷害時,應先停止或調整。活動目標不能凌駕孩子當下的安全和真實需要。
孩子拒絕參與,是否甚麼也不用要求?
不是。帶領者仍要守住安全、規則和小組界線,也可邀請孩子嘗試較低壓力的角色。但要求之前,先分辨拒絕背後是逃避責任、理解困難、感官不適、關係問題,還是合理界線。
最後:我不是來猜中孩子
帶領者不會因為準確說中孩子下一步,便自然成為好社工。
真正重要的是,有沒有為不同可能做好準備;事情與預計不同時,能否放下原有判斷;孩子拒絕、退縮或改變時,有沒有把它當成新的資料。
成熟帶領者不是預先控制所有歷程,而是為不同歷程準備足夠的容器。
預判不是為了把人算準,而是當孩子帶來意外答案時,我仍有能力接住他。
參考資料
-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Social Work with Groups. (2015). Standards for Social Work Practice with Groups (2nd ed.). IASWG官方文件
- Council on Social Work Education. (2022). Educational Policy and Accreditation Standards. CSWE官方文件
- Schön, D. A. (1983). 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: How Professionals Think in Action. Basic Books.
- Wason, P. C. (1960). On the failure to eliminate hypotheses in a conceptual task. 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, 12(3), 129–140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17470216008416717
- Merton, R. K. (1948). The self-fulfilling prophecy. The Antioch Review, 8(2), 193–210. JSTOR紀錄
- Kolb, D. A. (1984). Experiential Learning: Experience as the Source of Learning and Development. Prentice-Hall.
- 香港社會工作者註冊局。《註冊社會工作者工作守則》。官方頁面
資料限制: 上述標準、理論和研究支持本文所採用的規劃、持續評估、反思、自主及防止傷害等原則;它們並沒有直接驗證「逐一預想每名組員反應」這套完整做法,也不能證明文章中的每項介入適用於所有兒童和小組。